尚盈盈 好时光

第一次看见海的时候简直失语，那是两年以前。此前，我一直自认在青山绿水里野大的我从不缺少山水滋养，自认那是我在北京多年也未抑郁成疾的原因。
我想，双鱼座的第一次看海总是要慎重一些的，所以放弃了很多机会，直到两年以前，时机终于水到渠成的到来。
然而海，很多很多的水，终于让我狂喜。
谁说过，一个地方的所有灵气全在于水。

 

 

北戴河的空气中都有海的味道，我相信自己是凭着嗅觉来到海边的，烈日下的一路，我都在为我苍白的肌肤惭愧，羡慕那古铜色的曲线。

看见海之前，北戴河只是一座城市，看见海之后，北戴河就是一道海岸线，不漂亮，却成熟，多年修炼让它能自如的吐故纳新，北戴河的海与人类多年磨合，处处显出乖巧、驯服、安稳，甚至讨好，怎么会有这样的海，这就是于坚笔下的渤海吗？——“春天中我们在渤海上/说着诗 往事和其中的含意”

扮相平常的人往海边一站，也显出一种电影画面般的质感来，没办法，这背景太奢侈，天空海色隐退去，衬托出活脱脱的人来，海风不甘心，撩拨裙摆和头发，极尽暧昧之事。坐在沙滩上，我还能想些什么，也许该有一瓶啤酒在手里，一切便称完美。其实我什么都顾不上想，尽管我知道我看上去仿佛暗藏心事，但是在大海之前，我什么都藏不住。

那个时刻，我只是被占有了，完全被占有，像情窦初开的女生，已顾不上思考、选择、判断、感想、揣摩、决定……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人类狂妄的、偏执的制造品，和大海相比，多么不值一提。

伟大者从来沉默。比如长江、比如高山，比如真正的诗人和诗歌。
我与海的一点灵犀，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讲出来？还是根本无法被叙述？
最后，脑子里冒出的竟然是那句熟稔的“只有大海满面黄昏/苍茫如幕”，到此时，才知道这有多么好。

    这时节，仿佛炎热突然来了瘾，暖风在深夜十一点的街道吹过，夜行人的神色都被吹乱了，心事流露，昨夜细碎的甜蜜都不经意的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此时的地铁站人依然不少，操着各色口音，站内光滑的台面犹如白天，但只是犹如，灯火之下的人们，并不能理解站外的那一圈黑夜。
    我知道只有在悲伤欲绝的时刻，才会想起要写些什么了。而这样的时刻，竟然犹如生理周期一样，在你最不设防的一刻，才哀艳的到来。于是拒绝一切诱惑和刺激，拒绝这个世界，只是听凭这神祗一般的摆布，比提线木偶更无奈。
    回来的路上，恍惚觉得这一天漫长到夸张，上午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仿佛已经发生过许多天了。和平里七区的夜晚更是鬼魅恐怖的，绿树里住着一些看不见的幽灵，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等我回来。经过居委会门口，看见“温馨之家”的牌子，落款处写着：邓朴方。夜晚就这样摔打着我的神经，让我不能停止的进入它，我一点都不觉得热，我只是被什么突然到来的东西侵袭，开始情绪失控、轰然坍塌，就在这夏夜。
     躺在床上的时候这感觉更加明显，人情世故也并不能让我如此难过，人群之中的鸡零狗碎只是绚丽的皮外伤，唬人却并不真的为此难过，我想我肯定是被更高尚的某种东西击倒了，看不见，心内却有了印记，烙得很深，深到连我自己都忽略了，只在暖风微醺的夜晚，独处的时候，想见一年一年的流光碎影，我表面动荡变幻的生活之下却始终如一的生活本身，我像个过气的诗人一样，对自己感慨。

    但这感慨也并不真的让我难过。
    那我到底为何如此悲伤？ 

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装修者，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完全把装修这回事忘掉了，周末该睡觉就睡觉，平时从来都按时上班甚至加班，对工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钝于考虑，时常陷入临阵磨枪兼抱佛脚的紧急状态，并自我安慰至少临阵磨枪也是战斗之一种。

也不激动，也不期待，也不盼望，仿佛事不关己，最烦的来电是工头，最痛苦的事情是买东西的时候做决定，白色好还是彩色好，红色好还是蓝色好，粉红色好还是紫红色好……对此，我的感触是，装修的全过程其实并不是一个智力与体力的消耗过程，远没那么高级，装修其实是一个抉择的过程，大判断小选择，一切尽在抉择。从5月16日良辰吉日开工，工头在我无限纵容之下也不徐不疾，按约定30天之久的工期从从容容按部就班的履行合同，我也本着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的消极态度，完成了我应该完成的任务，我知道，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其实最关键的其实只有一条，就是不要后悔。

 

有地方让我失望，比如桂林，也有地方让我惊喜，比如西安。

此前有想过西安的雄浑，但却是仓皇的雄浑，以为是大漠之边的孤雁一只，当盛世的宴席散去后，唯留下一些冷漠的回想。然而却并不，西安自有它的滋润，它依然是绿色的，如果不是街边行人的神色如陕西的文学一样愁苦，这个城市和成都的差别其实也不是很大。

本来就没抱希望，此行就没带相机，想来也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缺乏好奇心的人。然而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遗憾的，否则会陷入一个绝望的螺旋，再也不能超脱。

我不明白，为何我此前会认为西安是苍茫的，以为连宫殿的残垣仿佛都不曾留下，然而也的确没有留下，属于西安的历史见证仿佛都已消失，有些内容掩埋于土地之下，眼下这个市井百姓的西安，也可以很踏实、亲切，这是另一座西安，这是被发现的另一座地上的西安。

我一向觉得仅依赖短短几天行程就来描写一个城市的做法最为幼稚可耻，所以我要避免自己掉入这样的游记范本之中，告诉自己，这所有关于西安的印象都是不完整的，片面地，是井底看天，是一次小小的管窥。